【文物中的内蒙古】秦汉时期包头地区的中心城邑麻池古城

2021-12-02 09:44来源:


麻池古城,或者麻池镇,这个名字你也许从未听过,不过不要紧,我们先来看看与这个城相关的几个人物。


在陈寿《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改编的课文《隆中对》里,诸葛亮自命清高,只有一个很小的私交圈子,除了进曹营一言不发、一技不设的徐庶徐元直,还有一位博陵崔州平。这个崔州平名崔钧,他的叔叔叫崔寔,在东汉时期曾经是麻池古城这个地方的太守。可能你要小瞧这个官职了,如果你知道崔寔当时管辖下的地方包括今天包头市大部、巴彦淖尔市的一部分和鄂尔多斯市的一部分,而且是北方绝对的中心城市时,你会不会有些吃惊?

先别忙,崔寔的父亲叫崔瑗,喜欢书法的朋友知道,崔瑗在后来唐朝的张旭和怀素出现之前,一度被称为“草圣”。崔寔本人还是一位农学家,他的《四民月令》是按月做出耕种计划的农业专著,这就无怪乎当他看到麻池古城这一带的人民衣不蔽体,而将种麻、沤麻、纺织等全套技术传授给他们的原因了。

说到这里,你可能想到了“麻池”与“沤麻”的关系,你猜对了,如果你沿着G6高速公路来到包头的这个麻池古城,你会发现地理上这里河汊纵横、水源丰沛的原因了。

在下文中,关于这些地理甚至麻池古城古代名字的成因还会涉及。

崔寔死于公元170年,大约在他去世前后,他当过太守的麻池古城诞生了一位壮硕的男婴,家人给他起名吕布。不过,在《三国演义》中,吕布的兵器是方天画戟,而真实历史上的吕布使用的兵器则是长矛。这并不影响他的神勇,大约与常年吃牛羊肉也有一些关系,他成了三国名将,在小说中“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老爷五张飞”的五虎将之中名列前茅。

其实,这个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的古城早在吕布出生的200多年前就来过一位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就是昭君出塞的那次,那是公元前33年的事情了。至于她和她的夫君呼韩邪单于为什么要从这里经过,下文会从当时的局势和地理方面告诉大家原因。

秦汉时期,包头平原的中心城邑一直是位于今天包头市九原区麻池镇的麻池古城,先后为秦代九原郡、汉代五原郡的郡治九原县。

那么,郡是个什么概念呢?大约相当于今天的省,秦始皇初并天下设36郡,到汉代就更多了,麻池古城可以看成秦汉时期九原郡或五原郡的省会。对这一带不熟悉的朋友一定会感到奇怪,在天地苍茫的阴山—河套地区建立这么大的一个建制有什么必要么?

太有必要了。

首先,我们要记住,在秦汉时期,秦朝和汉朝的北方压力来自于匈奴,而这种压力一直持续了三百多年,直到东汉大将窦宪与南匈奴联手打败北匈奴之后,才算彻底缓解。

无论是秦国的首都咸阳,还是西汉的首都长安,一只大雁如果往北飞,它只要确定了北方的方向,几乎笔直地就可以飞到包头,飞过乌拉山。

从大的方面来看,包头平原位于秦汉二朝国都的正北方,平原北面的乌拉山自秦始皇以来被视作帝国的北阙,称作“高阙”,有直道联通首都与九原。从小的方面来看,昆都仑沟贯通乌拉山南北,沟谷宽敞,易于车马通行,秦汉时期称作“高阙谷”,谷中设有“高阙关”;昆都仑河出昆都仑沟流经包头平原向南注入黄河,麻池古城即坐落于昆都仑河东岸。

秦代九原郡、汉代五原郡除管辖包头平原之外,向北通过昆都仑沟管辖北假中,大致为今天包头市固阳县、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境内的明安川,向南过黄河管辖榆中,大致为今天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准格尔旗境内的东流黄河南岸平原地区。

麻池古城为北、南二城的双城布局。俯瞰下来,略似一个大大的“吕”字,当然,两度造城者都不会有那样的先见之明,将城市造型与未来的吕布相关,应当是地势和水流决定了它的建筑形状。

一般认为,北城为最早建立的秦代九原郡九原县,西汉中期设为五原郡郡治后,增筑了南城。北城北墙长约767米,西墙长约561米,西南内折墙长约180米,南墙长约352米,东墙长约573米。南城东墙长约671米,南墙长约511米,西南角内折墙南北长约175米、东西长约98米,西墙长约290米。北城北墙、南城南墙的中部各设一城门,门址宽约15米。城墙均为土筑,北城城墙残高约2米,宽约3米,夯层厚约9厘米。南城城墙保存较好,底宽近20米,最高处可达7~8米,夯层厚10~15厘米。

九原为战国以来包头平原之名,秦代建九原郡,为何西汉改为五原郡呢?在现代人看来,九原、五原是两个相似的地名,但在古代,则可能具有不同含义。乌拉山距黄河较近,山谷中的众多小溪注入黄河,在包头平原形成溪流遍布的景象,由此产生“九原”的命名,即众多源泉、溪流之意。

“原”在甲骨文、金文中的古意也是众多水流的意思,后来被借用或通假了。

汉朝加筑沿用了秦直道,在五原郡境内设有东、西两个黄河渡口,东面在五原县(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树林召镇大树湾村附近),北魏时期称作五原金津,西面在宜梁县(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二狗湾古城),今天称作昭君渡。汉代,这两个县城均位于东流黄河北岸,转至黄河南岸是清代以来黄河改道之后的事情。

汉代的五原郡,南北向有直道贯通,东西向有黄河水路和沿河陆路,东西向、南北向道路纵横交错。“五”有“交午、纵横交错”之意,而五原的“原”则取“广平曰原”之意,“五原”即道路纵横、宽广平坦的地方,涵盖了整个汉代五原郡辖区的地形和交通状况,是一个交通枢纽之地。

汉代的直道过黄河抵达九原县后,作为官方驿道,继续向北延伸,经昆都仑沟“高阙关”(今包头市昆都仑区昆都仑沟遗址),在昆都仑沟近北口处向西转入昆都仑沟支沟三老虎沟,向西北而行,进入明安川,先后沿着乌拉山北麓、巴彦查干山南麓进入后套平原,即上一期介绍的西汉朔方郡之地。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亲自巡视北疆,自长安沿着直道向北,过黄河,经“高阙关”进入北假中,至于朔方北河,匈奴单于望风而遁。

东汉时期,乌拉山继续拥有高阙之名,有时亦作高阙塞,指的是以乌拉山为中心的军事防区。北魏时期,后套平原北侧的狼山一带建有高阙戍,归属沃野镇管辖。郦道元在《水经注》之中把北魏高阙戍与秦汉时期的高阙误为了一地。战国秦汉至魏晋北朝时期,异地异时同名的现象较为常见,容易引起后人的误解。譬如,战国至秦代的榆中为今天鄂尔多斯高原东北部以哈什拉川为中心的沿黄冲击平原,汉代金城郡榆中县在今甘肃省兰州市,二者之间本没有关联,后来有的记载却将二者误为一地。

西汉五原郡下辖16县,同一时期东侧的云中郡为11县,定襄郡为12县,西侧的朔方郡为10县。赵国时期,九原地区归属云中郡管辖;秦朝设九原郡,凸显了九原地区对于秦王朝的重要性;西汉早期九原地区又重新归属云中郡管辖,而自汉武帝时期设置五原郡之后,五原郡的地位已高于云中郡,甚至可以说居于河套地区的中心,一度成为整个河套地区最为重要的城市。

西汉时期,五原郡辖区之内自南向北共有四道长城防线,依次为阴山长城、阳山长城、汉外长城南线、汉外长城北线,而云中郡只有阴山长城、阳山长城两道长城防线,朔方郡有阳山长城、汉外长城南线、汉外长城北线三道长城防线。阴山长城为主防线,阳山长城为五原塞,汉外长城南线、北线属于外城。在阴山长城一线,五原郡自西向东设置有西、中、东三个部都尉,管辖长城军事防务。西部都尉治田辟城(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公庙沟口障城),塞道在乌拉山大坝沟;中部都尉治原高城(今包头市昆都仑区哈德门沟古城),塞道在乌拉山哈德门沟;西部都尉与中部都尉辖区的分界点在成宜县(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三顶帐房古城)。东部都尉与稒阳县同治,旧址为今包头市土默特右旗大城西古城,东部都尉与中部都尉辖区的分界点在临沃县(今包头市东河区古城湾古城);东部都尉的塞道在大城西古城西北的五当沟,沟中有塞道候官治所石门障。

前文所提,在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从五原塞出发,由直道第三次赴长安觐见,迎娶宫女王昭君。王昭君随呼韩邪单于北上的线路,史无明文记载,但应该走的还是直道,与元封元年汉武帝北巡线路相似,只不过是北出“高阙关”之后,没有西行,而是顺着昆都仑河一路向北,出五原塞,抵达汉外长城东部的中心军事城邑光禄城(今包头市固阳县黑山寨古城),进入漠南光禄塞下。光禄塞,因汉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光禄勋徐自为修筑而得名,主体为分布于漠南草原的汉外长城南线、北线。

在汉代宜梁县与九原县之间,发现有召湾汉墓群,发掘的土圹木椁墓的外椁与墓壁之间填塞有防潮的砖瓦,其中包含“单于和亲”、“单于大降”、“四夷尽服”等文字瓦当。这些瓦当,原来可能用于接待呼韩邪单于和王昭君的驿馆建筑之上。驿馆废弃后,被用作了墓葬填充物。这也表明,驿馆就在召湾汉墓群附近,位于直道之上。

崔寔教授当地民众沤麻的事件也得到地理水文上的支撑。

这种沤麻技艺,其实在上个世纪中后期依然存在,就是将线麻或青麻的秸秆成捆浸泡在水塘里,等待一定时日后,麻杆表皮发黑时取出,再将麻杆外皮的麻剥落,经过一系列碾压和捶打之后,变成淡黄色或白色的麻皮,然后用拧绳子的大小工具加工成或粗或细的麻绳。粗的接近手腕粗,可以做缆绳,细的很细,可以做麻绳,那些被加工的更加纤细的麻,就可以用来织布了。

至于吕布,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三国人物。《三国志》记载吕布为“五原郡九原人也”,就是今天包头市麻池镇人。吕布发迹初年,因为骁武被并州牧丁原授骑都尉,而当时的并州,管理着今天的山西、陕西北部和内蒙古中部这一带。用今天的话说,他一开始还是在故乡的平台上起步的。

麻池古城周边汉墓分布众多,数以百千计,有召湾、西壕口、张龙圪旦等10多个墓群。东汉时期的墓葬中,多有殉牲,这与南匈奴部落内附有关,有的是汉人墓葬受到游牧民族殉牲习俗的影响,有的则就是采用了汉人墓葬形制的南匈奴墓葬,只不过保留了游牧民族的殉牲习俗。从西汉晚期呼韩邪单于内附,驻牧光禄塞下,到东汉时期南匈奴入居边郡,汉人与匈奴人交错而居,不同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首先在丧葬习俗上得到了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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