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中的内蒙古】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造石亭”与九十九泉汉长城

2021-11-30 16:39来源:

据《魏书·太祖纪》记载,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于天赐三年(406年)“八月甲辰,行幸犲山宫,遂至青牛山。丙辰,西登武要北原,观九十九泉,造石亭,遂之石漠。”

首先,对这一则史料中涉及的几个古地名作一介绍:公元398年,拓跋珪定都平城,公元403年在平城之北犲山之上修建了行宫——犲山宫。犲山在平城之北约50千米处,为今天乌兰察布市下辖丰镇市市区东侧的薛刚山;从犲山向北有青牛山,为今天乌兰察布市市区之内的老虎山;从青牛山向西登武要北原,即今天乌兰察布市卓资县、察右中旗、察右后旗交界处的灰腾梁,因位于西汉定襄郡武要县故城之北而得名;武要北原之上有九十九泉,即星罗棋布的高山草甸草原湖泊群;石漠为灰腾梁东南、今天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东部与兴和县西南部之间的低山丘陵区,因山色发黑、乱石丛生而得名。这里生长的稀疏、低矮牧草尤其适合羊的口味,清代为正黄旗羊群牧场。

那么,“造石亭”三字作何解释呢?

在灰腾梁之上,考古工作者调查发现一道围绕九十九泉的长墙,据此有的学者认为这道长墙就是道武帝拓跋珪“造石亭”的遗存,道武帝在武要北原之上修筑了“九十九泉御苑”。

在2007年以来国家文物局开展的长城资源调查中,内蒙古电子游戏下载软件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业务人员重新调查了“九十九泉御苑”,发现它并非北魏遗存,而是一道西汉长城,并命名为九十九泉汉长城。

九十九泉汉长城主要由墙体、障城、烽燧等三类遗迹组成。墙体除东端部分分布于山梁之下外,主体遗存分布于灰腾梁山梁之上,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将九十九泉包围了起来。长城墙体总长50余千米,以夯筑土墙为主,少数地段为石墙。墙体沿线调查烽燧56座、障城5座,在长城墙体两侧的延伸防御线路之上调查烽燧13座、障城7座。

烽燧大部分修筑于墙体内侧及墙体延伸线之上,由堠、坞、积薪垛三部分组成。堠为方台,俗称墩台。堠旁侧有坞,供士兵日常居住。坞和堠相连在一起,坞通常位于堠的东南侧,有的坞还可分为内坞、外坞。在堠、坞的周边,分布有一些小的圆形或方形石头圈,为放置积薪的积薪垛。烽燧的报警设施,通常有烽、表、苣火、燧等数种,史料记述的“举烽燔燧”的燧,就是积薪垛。积薪垛还可分为大积薪、小积薪两种。

调查的12座障城,其中3座分布于长城墙体内侧,2座位于长城墙体两端,其他多位于长城墙体的延伸防御线路之上。这些障城的形制大体相同,平面大多呈方形,边长有23米、35米、46米、53米、60米、70米等多种,为汉代十丈的倍数,汉代十丈约等于现代23.1米。部分障城主障外分布有关厢。障墙底宽顶窄,有石块垒砌、沙土夯筑和内部土筑、外表包石等构筑方式。

调查中发现的遗物,集中于烽燧的坞和障城之内,以陶片最为常见,障城内还可见有板瓦、筒瓦和五铢钱等。

九十九泉汉长城属于西汉定襄郡东部都尉的防区,东部都尉与武要县同治于今天乌兰察布市卓资县三道营古城之中。东部都尉之下,设有候官、部、燧三级军事建制,守卫长城防线,候官治所在障城,部、燧治所均在烽燧。候官的长官称候,秩俸600石,与县令大体相当。部的长官称候长,燧的长官称燧长,每座烽燧的成员少则2人,多则5、6人,以3人居多。驻守人员较多的烽燧,往往属于部的治所。

西汉定襄郡东都都尉出塞的塞道为自三道营古城向东的大黑河东西一线,分布于九十九泉汉长城东南端的小桌子山烽燧、桌子山障城,属于东都都尉塞道之上的塞外燧、塞外障。

既然围绕九十九泉的长墙不是北魏“九十九泉御苑”,而是汉长城,那么“造石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考辨《魏书》中这一段对道武帝拓跋珪在“武要北原”之上行踪的记述,连续用到了“登”、“观”、“造”、“之”四个动词,按照古汉语意思相近动词连用的规律,推断“造”所表达的意思应与“观”、“之”近似,是“到、去、造访”的含义,而非“建造”。秦汉时期,多用“亭障”等长城的组成部分来表述长城,亭即烽燧,“石亭”指的是九十九泉汉长城沿线的烽燧遗迹。“造石亭”所表述的,正是道武帝在武要北原避暑、游猎期间观览前朝遗迹。由此引申,道武帝拓跋珪也是有史记载的第一个游览九十九泉汉长城的人。

灰腾梁属于阴山山脉东段,大部分山峦顶部地势平坦辽阔,总体形状大体呈西南-东北向分布的长方形,东西长约80千米,南北宽约25千米。海拔在1500米以上,主峰海拔2113米,平均海拔高度在1900米左右,西段的海拔较高,越往东海拔越低。山梁南北两侧,海拔高度落差将近1000米。海拔高峻,使得灰腾梁具有冬长夏短、日温差和年温差较大的特点。这种山地气候和高原气候条件,形成了内蒙古中南部地区仅有的典型高山草甸草原——辉腾锡勒草原。

辉腾锡勒草原只是灰腾梁的一部分,具体位于卓资县巴音锡勒镇与察右中旗科布尔镇之间方圆20千米左右的范围之内,山顶地势广阔平坦,湖泊星罗棋布,形成灰腾梁的核心区域。

远古时期,火山喷发和地壳运动形成密布高原的死火山口,多呈不规则的圆形,面积大小不等,直径多在200~1500米之间,深3~10米不等。这些死火山口由风沙淤积之后积储雨水,形成众多小型的高原湖泊。历史上,这个湖泊群以“九十九泉”的名称一直被记载下来,今天仍然沿用,但具体数量远远大于99个。

盛夏时节的辉腾锡勒草原,绿色的草甸一望无垠,草甸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湖泊点缀其间,高山草甸草原的美景宛若人间天堂。

不唯如此,这里独特的凉爽气候简直是夏天华北地区天然的大空调,特别是京津冀一带进入暑热的六月,到处是桑拿般的难耐,人们奔波于汗蒸的街道,苦不堪言。若是趁着周末驱车赶往辉腾锡勒草原,不仅给皮肤过一次凉爽的节日,更给双眼来一次视觉盛宴。

在辉腾锡勒草原上入夜之后,由于少有灯光污染,星星又密又大又亮,广袤的天空因为浓黑与闪耀变得更加近了起来,仿佛可以与浩渺的宇宙对话。不过,一定要带好厚衣服,否则即便是三伏天,也会令人瑟缩难忍。本地民谚中有这样一句话:早晨冻死一头牛,剔到中午肉臭了。虽说是夸张,却形象地说出了夏天辉腾锡勒一天中气温的变化之大。

早晨起来,薄雾低低地萦回于起伏的山峦,淡淡的薄纱中依稀显出三五成群的神驹的身影,你若想靠近它们,必得付出双腿湿漉漉的代价,因为早晨的露水密布草尖,晶莹而凉爽。草地上到处生长着蘑菇,特别是有羊粪或羊骨的地方,这种白蘑菇特别的多。早年因为辉腾锡勒草原一带的草原蘑菇多从张家口售卖,被商人和食客当成张家口出产,简称“口蘑”。这一认识连当年的大文豪郭沫若也给蒙过去了,他1958年来到张家口吃了鲜美的草原蘑菇之后,写下“口蘑之名满天下,不知缘何叫‘口蘑’?原来产在张家口,口上蘑菇好且多。”的诗句。倘若郭沫若再向西一步,他就会惊异于辉腾锡勒的遍地鲜蘑了。

自然景观之外,辉腾锡勒草原上隐藏的历史往事也是数不胜数,到这里游玩,不妨像道武帝拓跋珪一样来一次“造石亭”,站在长城之上、烽燧脚下,遥想汉武帝经营北疆,领略汉长城的遗风。

在历史的长河中,许多独特的人物与广大劳动人民一起创造了灿烂的文明,明朝的徐霞客就是一例。他在1608年正式成为一名职业旅行家,并终其一生以生花妙笔为我们留下了长达60万字的《徐霞客游记》。

这是用脚“写”出来的伟大著作,今天“5.19” 中国旅游日就是以这本书开篇的日期而确定。

徐霞客是田野调查的先驱,他因不满足书籍所载而要亲自探索大自然的奥秘。但徐霞客的足迹并未被他下一时代的学者们所踵继,既使清代拥有盛名的“乾嘉学派”,也只是埋首于故纸堆中,并未创造出影响时世的学问。近代以来,西方人一度嘲讽中国学者的学问产生于书斋之中,不接地气。

五四运动之后,中国的考古学者首先走向了田野。新中国成立之后,历史地理学者也走向了田野。在周恩来总理“向沙漠进军”的号召下,20世纪60年代历史地理学者与考古学者联袂走进乌兰布和沙漠,对汉代朔方郡故城及汉代边疆防御体系的调查与考证,产生的结论至今仍无人可以撼动。这位历史地理学者,就是侯仁之。我们将在下期重温60年前的沙漠往事。

【文物中的内蒙古】由内蒙古电子游戏下载台【美丽内蒙古】节目联合内蒙古电子游戏下载软件文物考古研究院共同推出。

记者: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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